第一卷 空脑 第八章:手札(1 / 2)

加入书签

沈鹿晚点起了油灯。

天彻底黑了。窗外的风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

她把手札翻到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景和十二年,三月十五,记。"

"今日到府城,接了一桩怪案。"

"死者男,约四十岁,身份不明。死状诡异——脑壳完好,脑子空空。"

她翻到下一页。

"三月二十,又死两具。同样的死法。"

"我去现场验尸。死者面部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脑子确实是空的。"

"我把他的脑子取出来看。不是萎缩,不是病变。是……被什么东西清空了。"

"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刀,把脑子里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刮干净。"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和现在那个死者一样。

"三月二十五,死者增至七人。"

"我去查了死者的身份。都是男子,四十岁左右,没有家室,没有正经工作。"

"他们有个共同点——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没有人关心他们是谁。没有人找他们。"

"他们活着的时候是透明的。死了之后,更没有人记得。"

她盯着这几行字。

无家可归的人。

没人关心的人。

活着透明,死了也没人记得。

"四月,上头派人来了。说是瘟疫,让我们封锁消息。"

"我不信。"

"瘟疫不会只死无家可归的人。瘟疫不会让脑子变空。"

"四月初三,上头派人焚烧尸体。我偷偷藏了一具。"

"四月初七,我验了藏起来的那具尸体。"

"结论和之前一样——脑子是被人清空的。"

"但这次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她的心跳快了。

"死者的后颈有一个针孔。很小的针孔,在发际线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针孔附近有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扎进去的。"

"我猜……这个针孔就是入口。"

"有人把什么东西注入了他们的脑子里。"

"然后他们的记忆就被清空了。"

"四月初九,我去药铺查问。掌柜说,有人在卖一种药。"

"什么药?"

"忘忧散。"

她翻到下一页。

"忘忧散……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掌柜说,这是一种可以让人忘记痛苦的药。"

"但它的副作用是——会清空一个人的所有记忆。"

"服下忘忧散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的亲人,忘记这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

"然后……他们会死。"

"我问掌柜,忘忧散是谁在卖。"

"他不肯说。"

"他只说,那是渡鸦阁的东西。"

她的手指攥紧了纸页。

渡鸦阁。

又是渡鸦阁。

"四月初十,我开始查渡鸦阁。"

"查了很久,什么都查不到。"

"这个名字像是从不存在一样。"

"四月二十,我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找到了我。"

她的呼吸停了。

"他说他知道渡鸦阁的秘密。"

"他说他是渡鸦阁的人,但他想离开。"

"他告诉我,渡鸦阁在用活人做实验。"

"忘忧散是他们的研究成果。"

"他们在找一种人——一种可以免疫忘忧散的人。"

"他们管这种人叫'容器'。"

她愣住了。

容器。

"他们说,忘忧散可以清空记忆。但如果有人的大脑天生可以抵抗这种清空……"

"那这个人就是'容器'。"

"他的脑子不会被清空。"

"他可以承载别人的记忆。"

她盯着"别人的记忆"四个字。

别人的记忆。

什么意思?

"他把一份名单给了我。"

"名单上是二十三个试药者的名字。"

"他说,这些都是已经死了的人。"

"但还有一个人活着。"

"谁?"

下一页。

"那个人说——"

她翻过去。

空白。

又是空白。

她急躁地翻着,一页一页,全是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字。

不是秦伯的字。是另一种字迹,更工整,更秀气。

像是女人的字。

"景和十二年,五月初三,记。"

五月初三。

"我叫沈月娘。是渡鸦阁的织忆师。"

她的手指僵住了。

沈月娘。

沈……

"今天,我把秦伯的调查记录全部交给了他。"

"他看完了,没说话。"

"然后他问我:'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说:'因为我想离开。'"

"他说:'离开渡鸦阁只有一个办法。'"

"我问他:'什么办法?'"

"他说:'忘记一切。'"

"忘记你是谁,忘记你做过什么,忘记你为什么要离开。"

"然后你可以走。"

"我问他:'忘记一切之后,我还是我吗?'"

"他笑了。"

"他说:'这个问题,要问你自己。'"

她的手在抖。

沈月娘。

织忆师。

渡鸦阁。

"景和十二年,五月初五,记。"

"我决定离开了。"

"我要忘记一切。"

"但在此之前,我想做一件事。"

"我要生一个孩子。"

"一个不会被渡鸦阁找到的孩子。"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